清明记

上海金禅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2019-06-11 03:10:59

公司楼下停车库有家洗车店,公司洗车、保养以及处理小刮蹭都在那办,起先不知道,办了洗车卡才知道叫灵友汽车俱乐部,提起这个名字总想笑,灵友,怎么像个做殡葬用品的。

 

时值清明,被灵友勾起思乡之情,十二指肠里的蛋白酶作祟,进而想起老家那个卖牛肉面的老头。他们最大的不同是,灵友的老板一张小嘴吧啦吧啦,车托他保养,他总能数出七八个小毛病,然后再挑出两三个不得不收费的项目。

 

而那个牛肉面馆的老头完全相反,进门要碗牛杂,他随口应声“好”,也不看人一眼。这就开始做了,嘴上还经常叼着根烟,也不怕人说不卫生。不是逢年过节,平时跟他客气几句师傅真精神呐,他是不睬的。不过,老头也不是完全不跟人说话,面端上桌,也要问声“是你的牛杂吧”,哈哈,叫你不看人。然而一般也不会错,几十年老店了,常客的声音还是认得的。再就是喝早酒的退休老干部,谈论国际国内大事,老头感兴趣时会上来问几句。

 

毕业后去的地方多了,凭心说来,老头的牛肉牛杂并不算多好,也是吃了守旧的亏,有些地方的牛肉除了用高汤,同时放很多味精,老头的牛肉就几乎吃不出味精味道,第一口不抓人。再者用调味品作弊的人太多,例如卤水行里的“黄粉”,据说是用罂粟壳磨的粉调制的,煮过很久的老汤里加上“黄粉”,味道就像新出的。而老汤本身的味道是沉下去的,汤汁浸到肉里,越嚼越有滋味,大概也是那些喝早酒的爱到老头店的原因吧,味道越长越下酒。我则喜欢老头那股牛逼劲儿,一副别说收了你的钱,费老大工夫才给你上碗牛肉面,随口答应你一声就算是尽了生意人本分的样子。

 

说到底,牛肉面是到哪里都能吃到的,为精准寄托对乡土的思念,就不得不提到只有在江汉平原才能吃到的糊汤粉。

 

汤用鳝鱼骨熬制,粉是直径小于一毫米的不掺胶的米粉,泡发后极易熟,一般在开水里汆十秒就熟了。做糊汤粉的摊子是最磨人的,熬鳝鱼骨时,需定时往汤锅里加一碗淀粉勾芡的悬浊液,如果怕麻烦直接加一锅芡汁进去,一来汤容易太快起糊,待熬到鳝鱼骨头出味,锅壁上的淀粉糊块发苦,影响汤的味道;二来没花时间熬好的糊汤容易沉淀,稍微晚去的食客可能吃到清汤粉,这种汤不经煮又不等人。

 

糊汤熬好后,加盐,加大颗粒胡椒,待食客上门,盛一碗糊汤,加汆熟的米粉,再配根油条就可以吃了。有的村镇配葱花烧饼,我觉得不好,因为糊汤粉不放油,油条正好解决寡淡的问题,俗话说“盐是力气,油是精神”,这大清早的。

 

寒气未散的早上,喝碗糊汤粉是极好的,加芡粉的汤比清水汤更能储热,还有胡椒的辛味刺激,呼呼一碗喝下,涕泪泅濡,顿时有种宗教氛围,不要立即抬头寻教友,哲学基础不同,各自低头笃定就是。

 

家乡的早餐拿得出手的大概就糊汤粉一样,热干面的出现太意外(一个老板失手将芝麻油打翻到面里而成,后来为降低成本,改用芝麻酱加一点香油),门槛自然也低,芝麻酱用对了,味道就对了。公司附近一家做热干面的铺子,今年开年不见了。照我说,该,热干面吃芝麻酱的浓香和点缀的辣萝卜丁的脆,即味道单一,口感分两层。那家店的什么味道都有,生抽老抽香菜大蒜;口感也是多重,花生米的干脆,酸豆角的生脆。试想一下,人们怎会接受一个面面俱到却面面平庸且文化背景薄弱的小吃?

 

至于家常菜,几乎全国人民菜色都一样,只是味道偏重不一样。小时候,长辈告诫我们不要挑食,这样才能在蛋白酶的结构和种类没有稳定之前,提高肠胃适应能力。如今在外面,甜也吃,辣也吃,咸也吃,淡也吃。遇到地方特色太浓郁的菜,也不能违心说不好吃,只是难得下第三筷子,吃不惯。有的菜是绝对不吃的,例如折耳根,毕竟也有先天味觉基因作用。

 

不过,相比于先祖,可能我去过更多地方,吃过许多当地菜,给后辈的味觉基因库提供更多样本,这样说来,怕也算些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