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家里的伍尔夫

冒号2019-06-16 20:54:13

友人来广州的最后一个计划,是去宜家买东西。


他把行程安排在了周日中午,貌似连早饭也没吃(可能也是未能早醒),只在商场的入口吃了几串鱼蛋,他说那是该店少数可口的食物。等到他吃完鱼蛋,我才忙完自己的事情,骑车出门,决定陪他逛一逛那个无聊的家具城。


据广告说,那里满足了许多人对家的幻想。


▲明码标价的样板生活。


虽说是中午,但当我们开始遵循设计者规定好的线路进入商场时,整个宜家都是满满的人。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座城市该有的人类样本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如果多看两眼,还可以发现一些异域面孔,我根据他们的肤色,猜测他们是不是和这些家具一样拥有北欧的血统。


宜家终究是一个奇妙的地方。这样一个堆砌居家幻想的场所,大抵也不太可能和其他商场一样只是简单的购物。每一个样板间都挤满了人,每一张沙发都被屁股碾压,展品的使用率大抵只有苹果专卖店才能旗鼓相当。床具区里的人横七竖八睡成各种造型,数量比新闻里写的有多不少。有的躺着玩手机打电话,有的假模假样试探床垫的质量,当然也有些人真的睡着了。


我和朋友讲,如果可以的话(没有肖像权纠纷),我很想拍摄那些在宜家睡觉的人。他笑道我是想反映现代社会的疲倦感。我其实只是好奇那些人在宜家睡觉会梦见什么?睡醒的那一刹那,又会有怎么样的感受?我怕睡着会说出高度机密的梦话,或者流下毫无意义的口水,更怕可能被我一样神经兮兮地人偷偷拍下,所以我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闭目睡着。


▲看来已经有人拍过了。


我至今不知道他们的感觉。


这大概也是我每次逛宜家最深的体验。我看着每一个精致的书柜、每一张简洁的桌子、每一盏乖张的灯具、每一块柔软的床垫,我都在想,那些买了这些家具的人最后会有什么的故事?书柜里是不是放满了杂物?桌子是不是常年被油污侵占?灯罩会不会因为不常打理而积满灰尘?在那块床垫上并肩躺下的男女,最后在一起了吗?


这些我都无从知晓。


我告诉友人,每次我来宜家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失落感。他笑我逛家具也有人生感悟吗?我有些害臊,急忙否定,但又出尔反尔地在第二天写下这些感受。我告诉他,我从半年前帮姐姐在宜家买东西时便不太敢给自己增添新用品。我现在是全然漂浮的,几个月后,我会住什么房间,甚至住在什么城市都未可知。我又比较恋物,最怕带不走又舍不下的东西。


基于这样的原因,我在一年前便开始为自己的游移不定的毕业做准备。我不怎么添置非必需品,甚至没有再买实体书,我怕到故事的尽头,那些新购置的东西通通只能扔掉,徒留我赤手空拳去迎接新的阶段。


伍尔夫讲:“女人要想写小说,必须有钱,再加一间自己的房间。”虽然我是一个男人,但我特别喜欢这句话,我很想写小说,因此也想要有钱,外加一间自己的房间。钱足够买下喜欢的物件即可,房间可以放置我舍不得丢掉之物就足够。当然要是能看得见海那就更好了。


▲老年伍尔夫。


所以我时常幻想,幻想我写出了小说,幻想我有了一些钱,幻想我有了一间自己的房子。就像那些坐在宜家沙发上自拍的男女一样,刹那间完美。只是幻想中的小说什么题材都不清楚,幻想中的房子位于哪个地方也不确定。


我比较能够确定的是,将来我的房子要有一个书房,书房里要有一个书架,以便堆积我喜爱的书籍,此外还要有一个厨房,时不时煮一两味咸淡。最好能想吃什么就自己做什么,不用对着复杂的外卖列表挠头,有机会也可以请好友在家聚餐,试一试我的手艺。


可哪怕想了那么多,这一次宜家之行我还是什么也没买。


不过我看到了些造型好看的陶瓷饭碗,大概只卖五块钱一个,各色均有,还有配套的同色小盘小碟,价格也足够亲民。其中有一套粉红色的碗碟,长得是绝大多数女孩都会喜欢的素雅可人模样。我拿起它,告诉朋友说,以后租了房子,我要回来买这个粉碗。


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到我家做客,我会用它给她盛饭。


▲那个碗大概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