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潮连】专题采风作品(四)

蓬江文联2018-10-25 16:27:25



潮连记忆

黄岸贤

潮连——潮汐相连之意。她像一块碧绿的荷叶,浮现在西江的下游。

潮连是我的家乡,童年时的家乡,古朴、美丽、典雅。

那时的潮连,四面环水,没有渡江大桥,也没有载车渡轮,因而也就没有任何机动车辆,没有高于四层的现代建筑。但是,这里却有整齐古雅的青砖瓦房,掩映在繁花绿叶之中,石板路蜿蜒曲折,连接各大街小巷,各个美丽的村庄;一衣带水的环岛河,丰润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农田;江堤上,花树,绿竹,葵林……

修林水湄的潮连,如诗如画。


(李行洁摄)


还有一个个古老的神话传说,在每一个村口树荫下的长长的青石板上,从老人们的口中流传到孩子们的心坎中,流至很久很久,很远很远……

潮连在我的记忆中,曾是一个世外桃源。可惜,这份美丽的记忆,在岁月的深处已有点悠远乃至模糊了,趁她还未化开的时候,让我好好地整理一下,以免它随时间而流失。

就从江边开始吧,我记得那是一个夏日,外婆带我去探望姨母,姨母的家,在江对面的荷塘礧步,与潮连富岗的洪圣庙隔岸相望,早上,我们从卢边码头乘机动船到荷塘。傍晚,外婆和我要回家了,就站在礧步江边葵林边,对着洪圣庙大榕树大喊一声:“要过渡啊!”对面大榕树下老艄公一声:“唉——来了!”就划着他那叶“横水渡”漂过来了(“横水渡”是一种能容纳七八人的木船,取横过江面之意)。夏天的西江上,晚风轻拂,绛色的夕阳洒在江面,清澈的江水变成金黄色,我们在金色的粼粼波光中,坐在摇摇晃晃的横水渡上,“漂”回洪圣庙前的榕树头。大榕树下是一个百年埠头,正静静地伫立在古榕树下的洪圣庙前,层层梯级,一级一级,留下了多少飘洋过海的故事。数十年前到广州、香港的客船经过这儿都会停泊上客。潮连,有超过一半的潮连裔人旅居在外,他们的前人当中,有多少人,就从这码头上船,走向他乡:广州、上海、香港、海外……

而七八十年代间的富江码头,已不再有客船停泊,此时的潮连人大多安于现状,在自己所属的土地上和单位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我的同辈们正成群结队地在江边嬉戏游玩。

我们这辈人的黄昏大概都在江边河边度过。因此,我们这辈人,几乎找不到不会游泳的人。


因为,潮连的河,清澈,生机勃勃,没有哪个小孩的夏天黄昏,不是在水里渡过的呢?

夏天,我们在河里不止游泳,还会在河里捞水草、蚌、蚬,甚至捉鱼摸虾。河面还漂浮着一片一片的水浮莲,开了紫色的花,样子清雅而香味也是淡淡的,然而小孩子们都不怎么懂得欣赏,把它们和水草一块儿用竹箩装回家,扔给家里的那两头肥猪吃了……

每到秋天,该是收获的季节了,我们跟着父母穿过阡陌,走过河上的独木桥、石拱桥到田野里 “干活”。潮连的田野大都近着河边江边,父母在地里忙着,我和弟妹跑到河边,在野花野草间捉蝴蝶、蜻蜓、飞蛾、甲虫……爬树、采野果、摘野花。

有时我们会跑到江堤上,到葵林中和其它小伙伴捉迷藏,甚至会跑到江滩上玩沙、玩水,沙滩的沙雪白而幼细,用双手捧起来,他们会从指缝间丝丝地流泻出来。有一次弟弟还在江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窝甲鱼蛋,带回家里的水池里,在里面放上沙和石头,不久还孵化了一窝小甲鱼儿出来……

江堤上除了各式的树木外,还长了许多的野花野草:狗尾巴草、牵牛花、野百合、金盏银盘、七姊妹、蒲公英、含羞草……葳葳蕤蕤,一年四季,五颜六色,幽香扑鼻。

花儿赏心悦目,渗入心脾,还有许多可以吃的野果、叶子,则香甜可口,如江堤边那些蔓延的覆盘子,我们称之为“牛饭稔”,它们多长在石缝中,藤类植物,叶茎虽然带刺,花儿也不甚养眼,然而它的果实却晶晶莹莹,生的时候碧翠,快熟的时候艳红,熟透了就变成酱紫色,甜津津的味道有点像现在水果店里卖的红草莓,但却比它好吃多了。

还有被称为 “鸡屎藤”的野藤叶子,山上江边都长了很多,清明时节特别嫩,妈妈们都喜欢叫孩子采一大把回去,把叶子洗净,切成丝状,加上水,与米一起放到石磨上磨成浆,或煎或蒸出来的“鸡屎藤”糕,香甜可口,相当好吃。

好吃是那份味道还是那一份天真无邪的童心呢?只是今天,已没法找回当年那种美味了!

就好像童年的冬天,把从地里刚掘出来的蕃薯和刚砍下来的甘蔗,放到河水里随便洗一洗,在田野里随便挖一个坑,到江边树林里拾一些干柴,生上火,烤好了来吃。而多年之后,当我和朋友们坐在洪圣公园那设备齐全的烧烤炉边烧烤,火鸡腿翼、超甜玉米、甜心蕃薯、牛肉…….荤素齐全,用上等的炭来烧,然而再也吃不出童年时烧烤的那份趣味了。

而让我更加寻不回的不止是那一份味道,还有记忆中的印象。记不起是哪一年了,洪圣庙附近的古建筑已按原貌修茸好了,翻新后的祠堂旧庙义学馆,亭台楼阁,亮丽堂皇;树木婆娑,那数棵巨伞般的古榕树下,还设置了供人休憩可坐的圆形花圃、长椅。旁边,古码头上的江堤,加上了江边栏杆,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洪圣庙变成了一个幽雅洁净的公园,每逢节假日,游人如鲫。

现在的洪圣公园,已是受保护文物。她 ,是潮连的部分文化渊源。

潮连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在弹指一挥间,我记忆中的世外桃源中的潮连,已像一幅过时的画,虽然时间不长,但因境物变迁太快,早已寻不回画中面貌了,而她的变化,我本置身其中。

青砖瓦房,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一座一座新式楼房所替代,所遮挡;还有一些幸存的古屋,虽然石柱犹在,雕梁画栋犹存,都因日久失修,而又久无人居住,显得那么的苍凉残旧。石板路也是当中的幸存者,在旧区的大街小巷间,已经尽量被扩阔了,两边加铺了水泥,每当有汽车经过时,它就显得如此的狭窄,不合时宜。什么时候,配有绿化带的标准公路已贯穿了潮连的各个村庄,潮连的大街变得车水马龙,五湖四海的人涌了进来,而潮连人又在这儿走向五湖四海。这时潮连已不再是一块浮在江面的荷叶了,因为两座横江大桥的落成,使潮连与外界连成了一片,而他的变化也因此而一日千里,别墅、商业住宅区、工业区、大大小小的种植养殖埸,令潮连变得如此崭新,多采多姿,我虽置身其中,但也觉得眼花缭乱,只因他变得太快了,这种感觉,因我离开家乡而愈家强烈


(黄瑞爱摄)


2002年的夏天,我和儿子在离开了潮连半年之后回来,汽车过了潮连桥,驶到我们住的村子前,儿子一声惊呼:妈妈,我们村怎么变成了一个公园!我这才发现,村前的古榕树下的池塘,已经填平;种上了树、铺上了草皮,古榕下的草坪还配上两条长长的青石板凳……一年前,儿子还曾站在村口鱼塘边的猪舍前,看那位养鱼叔叔喂猪呢!

2003年的一个冬日,我坐在香港的家中上网,搜索“江门——蓬江——潮连,看到:潮连建设有三个工业园区,总面积5000亩,其中潮连工业园被命名为 “江门市民营工业园”;恒和珠宝有限公司产值5千万美元,总投资100万美元;三高农业李耀华养殖基地,占地150亩,每年产鸽150万对,实行园林式无公害化生产,并设有农业培训中心,推行 “公司基地农户” 的生产经营模式……

今天,潮连变得如此现代化与美丽,而坐在计算机前发呆的我,感到自己已是一个落后了20年的人了!

在家乡还未变得令我觉得陌生之前,我回了一趟潮连。那是2004年的一个春日,我与朋友阿兰驱车在潮连的江边,沿着江堤走了一圈。江堤早已于十多年前石堤化,坚固美观,数年前曾抵挡过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我发现,江边的树林秀竹仍生机勃勃地守望着川流不息的西江,不知什么时候,江堤还多了一排排的桃花、木棉、凤凰木,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树。这时,桃花盛开,花香扑鼻而来,我们停了车子,在江堤上赏春,如此美丽的江堤,已经不怎么看得到爬树捉蝴蝶的孩子的身影,现代文明下的孩子们,大概都躲进了父母亲的私家车或公共交通工具上,进行春游、夏游、秋游、冬游……而那江滩也划分了游泳区与非游泳区,确保安全,嬉水摸虾的野孩子们不知在何年何月已了无踪迹。


从江堤往里望去,我心里本该欣喜的,因为潮连的美丽增添了一份浓烈的现代文明气息,堤内风格各异的私人村屋、别墅区、商住区、工业区拔地而起,还有鱼塘菜地养殖场,点缀在繁花绿树之中。我的家乡虽然已逐渐城市化,仍绿树成荫,花踪处处,一切发展规划得那么完美,正如我的朋友阿兰所说“潮连真是如诗如画,生机勃勃的”。但是我仍有点怅然若失:我发现我家乡清澈的环岛河竟因现代文明建设而被截断,一部份被掩盖在标准公路下,一部份因河道失修己变窄,七零八落,一截一截,被工业废水污染,已变得水质混浊,玉带般的河流已名存实亡!而眼前这一切景物本是那么完美,我却在为一条小小的河流被文明吞噬而悲哀,我是否有点吹毛求疵呢?但这是不是一个现代发展的一个必然代价?


(李行洁摄)


川流不息的西江啊!我知你与时代的发展一样,是永不停留的,然而,你在向前走的时候,别忘了您的水的清澈洁净,因为,不管时代怎么的变迁,科技如何的发达,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是喝着您的水长大,都要用您的水浇润家乡的大地……


下期预告: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故乡的一切都极富诗意,那浓浓的故乡情你能割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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