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姜传奇3】第十七章 侠客行

布衣廷尉2019-07-02 20:54:07

三斤牛杂早已剩下汤底,萝卜和豆筋也没剩下几块,瘸子叹道:“兄弟,你也不用这么玩命的吃吧,再不干活恐怕就来不及啦!”

扇子哥一抹嘴:“慌啥,来到这个地界难道还能逃过你我兄弟的手掌心?真是个美差啊,两个送上门的美女,嘻嘻。”

他拿起扇子使劲挥了挥,突然高声道:“喂,美女,你们别急着走嘛,等我吃饱了,咱们一起上路。”说完拿筷子把最后一条豆筋塞进嘴里。

谈昀一愣,顿时心慌起来,这个中年人显然在向自己挥手,她不由紧张地望一眼江启亮。

江启亮暗暗提高戒备,小雅几人此时已经走过来,她略蹙眉头:“不用理他,咱们走。”

扇子哥一闪身,用扇子挡住她的去路,嬉皮笑脸地道:“诶,等一等。”

他收起扇子,轻挑小雅的小下巴:“你们走了,那我上哪去领工资呢?再说赶路又何必急于一时,何况是去黄泉路。”

小雅脸色微变,那个叫小翔的大高个已经暴怒地将小雅挡在身后,不过他还算聪明,看得出眼前的人并非善与之辈:“阁下是什么人?”

扇子哥冷冷地道:“你又是什么人?”

大高个小翔道:“我是高记律师事务所的高盛阳。”

扇子哥一愣,看向瘦高个的中年人:“高盛阳?那这位莫非是——”

小雅冷冷地道:“不错,他就是北亭侦探社的探长李一亭。”

扇子哥显然有些意外,他转身对瘸子道:“瘸子,这下可把我搞糊涂了,那我应该是谁呢?”

瘸子无奈地叹口气:“如此复杂的事我怎么会有答案,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自顾走向谈昀,江启亮立即制止了他。

“阁下又是哪位?”

瘸子朝谈昀伸出手掌,掌心里多了个玉佛,谈昀微微一愣,伸手取过,果然与自己的一摸一样,上面刻着:拈花一笑。

她疑惑地道:“您是?”

瘸子微微一笑:陈天宇。

 

“美女,你确定认识李一亭吗?”扇子哥颇为无奈地道。

小雅突然咯咯笑起来。

“这可真有意思,莫非你才是李一亭?”

扇子哥无奈地耸耸肩,撇撇嘴道:“不好意思美女,很不巧,敝人正好姓李。”

小雅居然大大方方道:“原来你就是李一亭,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你的这个形象的确颠覆了我的想象。”她很坦然地承认“李探长”是个冒牌货。

李一亭点点头:“看来姑娘倒是个敞亮人,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我们只要这位李探长手里的密码箱,还有车里的人,其他的人我也不想为难。”

小翔怒道:“阁下倒是想得轻巧,就凭你们两个人也敢这么大的口气?”

李一亭还没有说话,小雅却轻笑道:“小翔,看来我平时小看了你。”她转头对“李探长”道:“佐木,我有个提议,只要这位真正的李探长能够打赢小翔,密码箱就还给他如何?”

没想到这个“佐木”竟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小翔脸色却惊疑不定起来,他望了望佐木和小雅,显然不明白他们的真实用意。

乔雪在旁边问谈昀:“笑笑,他们这是要动手吗?这位探长是什么人?”

谈昀不知在想什么,闻言道:“妈,他就是上次救我的人,只是当时他戴了帽子和墨镜,所以我一下子没有认出来。”

乔雪担心地道:“他能打赢这么多人吗?”

谈昀坚定地点点头:“一定可以的!”她想起当时孔尚武三人的不堪一击,不由勾起伤心的往事,眼角里闪出泪花来。

乔雪没有再问,她看出了女儿的情绪变化,便紧搂着女儿不再言语。

 

陈天宇缓缓地走过来,拍拍李一亭的肩膀:“看来今天你又捡了个便宜,这位小姑娘恐怕是看上你了,如此轻松的差事,真可惜白吃我那么多牛杂!”

“是吧,小姑娘?”他转头问小雅。

小雅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一脸可爱样。

小翔被两人如此轻视,哪里撂得下面子,他暴喝道:“废话少说,先拿些本事出来。”

李一亭无奈地一收扇子,挥了挥,表示放马过来。

这个小翔看来也是个练家子,动作倒是挺麻利,他看几个人退开后,也活动活动身体,做了个搏击的起手式,李一亭却冷冷一笑,纹丝未动。

小翔大喝一声,一个强力的横扫腿做试探,李一亭微微一闪身,右脚闪电般斜踢向小翔的左小腿,小翔后闪,还未看清怎么回事,李一亭的左腿已经横击在他的手臂上,顿时噔噔噔退了三四步。

高手过招,真是高下立判,小翔再进,李一亭凌空后翻,两记高低鞭腿便将小翔击倒、单腿跪地,小翔正待反击,李一亭一脚踩在他的膝弯处,一手拿着扇子架着他的脖子,此时若是刀,恐怕性命堪虞。

小翔虽然冲动,但还算有自知之明,不敢再反抗。

小雅却已经拍手笑道:“李探长果然好本事,我看某些人还敢不敢蛤蟆张嘴口气大。”

小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发作不得。

李一亭轻轻放手,退开几步。

“姑娘,玩笑归玩笑,按照约定……”

小雅道:“这怎么会是玩笑呢?佐木,把密码箱还给李探长。”

佐木一甩手,将密码箱丢给李一亭。

众人不知道她玩的什么花样,难道这几个人就只有这点实力吗?那凭什么来这里拦截大家。

李一亭看了看箱子,撇给陈天宇,随即笑道:“看来姑娘倒是守信用的人。”

小雅仍旧面带笑容:“那是当然。我们并不像有些人那么蠢,明知不是你们两位的对手,偏偏要在这里出丑。”小翔虽然怒气冲冲,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讲。

陈天宇此时的注意力却放在另外那个名叫家麒的年轻人身上。

李一亭轻摇扇子道:“还有我们要的人,是否也在车上呢?”

小雅道:“人我会交给你,但是你们得让我们先离开,这样交易李探长觉得行不行?”

李一亭笑道:“当然可以,请便。”

陈天宇突然开口道:“且慢!”他走到“家麒”身旁,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位兄弟好面熟,能不能请教高姓大名?”

此人一愣,随即道:“我叫曾家麒。”

陈天宇微微一笑:“我是陈天宇。”

曾家麒脱口道:“原来你就是陈天宇。”顿觉失言,立即缄口不语。

 

一切似乎都非常顺利,小雅没有食言,她把谈老爷子留在路旁,几人随即驾车离去,并没有多少迟疑,好像此次任务失败对他们来讲根本无关紧要。

李一亭道:“这个小姑娘倒是相当可爱!”

陈天宇叹气道:“书呆子,小心可爱的人要走你的老命。”

李一亭摇摇扇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谈昀一家人在这里团聚,都不胜唏嘘,几人正在说话。

陈天宇走过来:“谈部长,谈夫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稍安勿躁,有些事咱们先撤到安全的地方再详谈。您看如何?”

谈家栋点点头:“多谢两位探长仗义援手,一切都听你们的安排。”基本的情况他显然已经从江启亮那里大致了解。

陈天宇道:“在这个镇里我们有个落脚点叫榕树里,一会便有车来接应。”

大约十五分钟后,万子坤带着两辆不起眼的车到达阿七排挡。

众人随即坐车离开,没有耽误。

 

榕树里是镇子北面的一个小村落,房屋低矮,是清一色的平房,一看就是普通老百姓的住宅。他们来到的地方也就是几间旧房,但进去之后发现相对还算宽敞,除了一个小客厅还有两三间狭小的卧室,看来平时常有人住。

万子坤在客厅里摆上六七张椅子,便稍显拥挤,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谈部长,地方简陋,请您多见谅。”

谈家栋倒是高兴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都好多年没来农村喽,当年我们闹革命,条件比这还要艰苦得多。现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生活好了,在京城住惯了,都有些忘了老百姓在过什么样的日子。”

陈天宇道:“老百姓的生活总体上来说还是改善许多。”

谈家栋唏嘘道:“国家慢慢富强起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回家种地去了。”

万子坤在桌上摆上茶水,请大家喝茶。

李一亭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道:“恐怕谈部长想回家种地,也并不是件那么容易的事。”

江启亮插话道:“李探长的意思,莫非济南方面有什么异常情况?”

李一亭道:“根据我们的情报,目前有一批人在济南附近秘密活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的本意是针对谈夫人你们三人的,所以我才让明月通知你们到这里来会合,暂避一时。”

他一顿:“正好紫辰通知我们沿途留意谈部长的动向,我和瘸子便在这个来往SD的必经之路等待,还好没有错过时机。”

众人这才明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乔雪道:“劳你们费心了,为了我们家的事,让各位四处奔波,着实过意不去。”

陈天宇道:“谈夫人客气了,谈部长为民请命,我们这些老百姓也都蒙受恩惠,可惜能力有限,许多事还力所不能及。”

谈家栋轻叹道:“几年前,我与李探长曾有一面之缘,那时李探长还在国家单位上班,为人不苟言笑、精明干练,而且屡破奇案,在警界名声赫赫;不想今日再见,颇有些游戏人间的意味。”

李一亭笑道:“过去在单位上班,大家都太严肃,了无趣味;如今回来好好当我的老百姓,任我天马行空,真是说不出来的畅快。再加上有瘸子陪着我疯疯癫癫,这样的活法似乎更有意思一些。”

李一亭和陈天宇相视而笑,人生得一知己,谈何容易。

谈家栋望着二人,心底不由疑惑,刚才路上经简单介绍,他也多少了解些两人的近况。

“两位在社会上都算是颇有成就的人物,想必非常清楚,侦探这个行业在中国却是名声欠佳,不知两位是源于何种考虑会选择侦探社工作呢?”

陈天宇抿了一口茶,他思虑片刻道:“谈部长,可能有些话好说不好听,希望您老莫要见怪。侦探社之所以在中国如此声名狼藉,还是一个垄断造成的恶果,国家不肯也不敢放权,于是那些颇有才华的侦探为求生存,也只好干些跟踪偷拍、刺探隐私的下三流勾当,久而久之,更是给一些当权者口实,使整个行业更加难以生存、臭名昭彰。”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跟当下国家的许多事一样,再好的东西放到我们这个国度,只要触及特权集团的利益,都无一例外被泼上粪水,出于各种目的被打压、诋毁,所以整个国家看上去一片繁华,其实进步缓慢。”

谈家栋微微点头,显然心里基本认可。

陈天宇接着道:“相信谈部长对我们公民网,也有一定的了解;在没有得到国家承认之前,我们取名微联盟,就是清楚我们势单力薄,能做之事少之又少,微乎其微,行事之时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而且大多还不能公开为之,虽然我们有律师事务所这样绝对合法的机构,但靠律师去调查取证实在勉强,但是目前国内又没有合法的组织可以从事纯粹的民间调查,所以我们只好成立几个打些擦边球的侦探社;总的来说,实属无奈之举,我们做的事您也清楚,警方是不可能协助我们的……”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也有些黯然。

谈家栋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缓缓道:“几位的处境,我也能够感同身受,但说句不好听的,其实若非小女之事,我们也不可能坐下来作如此深入交谈,所以你们的难处我相信绝非虚言。要某些当权者坐下来听你们如此胡说八道,恐怕机会更是相当渺茫。”

李一亭哂笑道:“倘若需要跟这些人费尽口舌,恐怕这一辈子的时间都不够唇枪舌战。假使再出来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八成什么事都不用去做了。”

谈家栋点点头:“的确如此。”

自从来到这里以后,谈昀还一言未发,她的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复杂情感让她不知所措,这时她终于忍不住插话道:“李大哥,你们这些真正为老百姓做事的人,却要东躲西藏,受尽排挤;再看看那些贪官污吏,个个快活无比,整天纸醉金迷,什么事都不用干,只等着飞黄腾达、平步青云,我爸只想做那么一点点小事,有人就要用下三滥的手段谋害他,这些人是不是一点人性都没有?”

说完泪珠忍不住地滚落下来,她虽然没有讲自己的伤心事,但心里的伤痛却如潮水般奔涌而出。

乔雪看女儿伤心,也心里难受,她道:“老头子,人家两位探长也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你看看能不能在某些方面也帮帮他们?”

谈家栋没有接话,他忧心地道:“目前国际国内各种问题或明或暗都不容忽视,但绝不是我一个小小的三品官能够解决的,两位探长敢以身犯险,除了本领过人,一定有许多妙计良策,倘若我力所能及,而且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确实也愿意协助你们。”

陈天宇摇摇头:“老爷子好意我们心领,但若非迫不得已我们不会牵连到您。况且,从当前形势来看,恐怕老爷子这边的安全仍旧是重中之重。”

谈家栋怒道:“我目前还没有提出辞职,仍旧还是国家正式公务员,现在我就给单位打电话接我回京,谅他们不敢明目张胆胡来!”

陈天宇道:“老爷子切莫激动,如果我所料不错,现在整个事情已是剑拔弩张,否则绝不敢贸然对你们一家进行挟持,这说明他们早已有恃无恐,此时打电话回去恐怕大家都有危险。”

他看出谈家栋的疑惑,话锋一转:“不知道老爷子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几名黑帽客胸口上的标志?”

谈家栋正在努力回忆,谈昀已经道:“是不是左胸口上绣着SDC三个字母?我就是看到这个标志,才误以为是前来接应的人,因为李大哥以前也穿过这样的服饰。”

谈家栋点点头:“明月姑娘也曾经跟我提起此事,所以那位名叫小雅的姑娘出示了一块玉佩,我才同意跟她离开的。”

他把整个经过简单描述了一遍。

陈天宇点头道:“事情已经趋于明朗,他们显然并不是我们的人,但不论从服饰上、还是身份上用的都是SDC的招牌,他们显然还对我们的人员组成相当了解。”

谈昀好奇地道:“陈大哥,SDC究竟有什么含义呢?”

陈天宇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他叹道:“这都是我考虑不周造成的。”

李一亭在旁笑道:“四哥精明一世,却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有时太过理想主义。SDC说白了就是中国秘密侦探的英文简写,本意是为了方便行事,也避免公然行动引起某些人的警觉,造成我们调查取证的困难被动,或者被别人蓄意报复,所以才有意遮掩行藏,说来跟卧底警察是差不多一个意思。”

他接着道:“不过话说回来,成立这么一个组织确实也帮了我们自己不少忙,许多大案要案如果没有SDC的参与,恐怕处理起来非常困难。”

谈家栋问道:“那这个组织的成员是些什么人呢?”

李一亭道:“其实所谓主要成员,长期工作的也就是四哥和这位万子坤兄弟,我和高记律师事务所的高盛阳虽然都是爱凑热闹的人,但只能偶尔过来客串客串,毕竟我们的身份相对公开,其余的成员大多都是通过网络招募的志愿者,他们的身份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陈天宇苦笑道:“虽然有各方面的客观因素逼迫我们不得不如此便宜行事,但从本质上讲始终是以暴制暴的做法,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如今看来,显然有人刻意打着SDC的招牌,四处招摇生事,如果仅仅是败坏名声还是小事,就怕其中还有更大的阴谋。”

江启亮突然开口道:“可是我看两位探长身上并没有任何标志?”

万子坤笑道:“对我们来讲,除非特别危险的调查或是比较大规模的团队行动,否则我们是不会佩戴标志的。佩戴标志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分清敌友,根本没理由招摇过市。”

众人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李一亭突然开口道:“对方这么爽快就把密码箱归还,始终让我不得要领,麻烦谈部长检查检查,东西是否齐全呢?”

谈家栋闻言笑道:“李探长有所不知,我虽然身无长物,但这个密码箱却是我的一个私藏宝贝,当年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德国购买,它非常精密,内置七重防盗系统,只要密码箱没有破损,我相信里面的东西一定安然无恙。”

他虽然这么说,但出于慎重考虑,还是决定将密码箱打开检查一遍,颇费了一番周折,输入多次口令还有指纹、瞳孔、人脸验证,才终于将其开启。

经谈老爷子仔细检查,果然一张纸都没有少,这让大家松了一口气,却让李一亭更加疑惑起来,他望向陈天宇。

陈天宇淡淡地道:“可能他们知难而退也不一定。”

这时谈家栋道:“既然材料没有损失,我还是要尽快呈送中央比较稳妥,毕竟不怕贼偷也怕贼惦记,万一被毁那就前功尽弃了。”

陈天宇摇摇头道:“老爷子,现在情况还十分不明朗,轻举妄动恐怕会带来难以挽回的损失。我恳请您一定得沉住气,我们最好先静观其变以防不测,这些材料我会派子坤协助你们看守,倘若七日之内各方没有异动,我们就护送您返回洛城。您看怎样?”

谈家栋显然有些犹豫,谈昀开口道:“爸,我相信李大哥他们的判断,如果你还不是太放心,那就把东西交给江大哥保管,这样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谈家栋点点头:“那好,我就静候几天。不是我不相信各位,只是事关重大,我不敢掉以轻心。”

陈天宇表示理解。

“我们在隔壁另外安排了住宿的地方,各位暂且将就一下;谈小姐,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了。”

谈昀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她轻声道:“陈大哥,李大哥,可能你们觉得我娇生惯养,不能过清贫的日子,那是以前,我不懂事,现在你们放心好了。”

乔雪高兴地拍拍谈昀的小手,谈家栋也难得地露出笑容:“笑笑,你能这么想,也不枉爸爸这么多年对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