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几乎成为“死城”的古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讲个故事给你听2018-12-13 11:33:10

在我们去之前,网络上几乎没有这个古镇已经“死了”的消息。

所以即使小巴司机情绪激动地说半天“你们受骗了”、“赤坎没什么可看的”、“一个人也没有”,我们还是拖着行李箱下了车,随后走到一条令人完全懵逼的路上,只见呼啸而过的车辆、不见一个居民、路边的骑楼全部搭上了脚手架、几乎所有店铺都关着门写着迁址的通告……


▲随处可见这样的封条

走了一下午,看了很多标语、告示,问了一些还留在这里不肯走的当地人,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地政府跟一个什么集团,投资六十亿改造(名义上是修缮、保护)这里,所有房屋产权都被征收,原住民得到金钱补偿或者临时安置,几乎都搬离了自己的祖屋,再过几年,这里会变成一个高大上的旅游景点,收很高门票、有很多便利设施和新建筑的那种。

▲本来四通八达的镇子,很多路口都被堵上,附以这样的的宣传海报

▲空荡荡的街道

▲放眼望去全是脚手架

▲偶尔还能看见几个游人

▲百分之九十多的房屋里面都已经没有人住了,临近夜幕,这些巷子显得非常阴森恐怖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是错愕的,因为实在有点匪夷所思,居然有能力将一个镇子都搬空,而且还是一个极具特色、极有人文价值的古镇,当地政府也真够厉害了……

期间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手段),我们不得而知,只能从这些标语中感受一二:


也许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商业化十分完全的所谓“古镇”,应该也经历了这样的阶段,但亲历其中,还是目瞪口呆。

现在这么流行新建一个“古镇”出来吗?而且人们看起来还挺买账——没有预估过将来游客量的暴涨,又怎么会轻易下一个六十亿的投资决定呢?而且还以好几年的空窗期作为代价,想来他们已经研究了大多数游客们的喜好,破烂、毫不加修饰、原汁原味的风土人情,吸引力太有限,还是外表光鲜的、设施便利的、经过精心设计和训练的,更加赏心悦目吧?

看看新闻里怎么说的就知道了:


根据古镇项目功能分区,未来古镇除了保留骑楼风情老街区、教堂等传统建筑外,还会建设古镇度假俱乐部、沙溪艺术集居区、“星空”自驾营地等项目。同时,骑行运动基地、游船码头、休闲观光农业等建设也纳入了规划。

根据规划,在满足旧圩镇搬迁安置的基础上,赤坎新区将以“百年后的古镇”为目标,按照4A景区的标准进行设计,融入“互联网+”和“物联网”等智慧城市发展理念,同时融入岭南骑楼、碉楼、洋楼等建筑元素,推动侨乡建筑艺术复兴,打造富有侨乡特色的智慧小镇、绿色小镇和人文小镇。

赤坎古镇拥有庞大的客源库存量,项目成功运营后,预计每年旅游人数达700万人次。赤坎新区在为古镇溢出游客提供服务的同时,预计每年将额外吸纳游客量300万人次。新旧结合,每年赤坎镇总游客量将突破千万人次。 

——《南方日报》


可以可以,厉害厉害,我都想鼓掌了。

通过宣传海报,也能看出,将来这个地方会是何等的“富丽堂皇”:


怎么样?是不是很欧式?是不是很期待?

我不知道啊,我可能更爱那些有年代感的旧楼,那些字迹已模糊的招牌、玻璃破掉的窗、岌岌可危的阳台、因为潮湿而霉变的墙、肆意疯长的植物,我都喜欢。


虽然说改变不一定是坏事,人们总有追求更新更美好东西的权利,但我已不相信现代国人的审美,尤其是在看多了国内千篇一律的建筑之后。

百年前的工匠们连阳台的栏杆都细细雕琢,这份耐心,现代人已经不会再有了啊。

▲人走了,猫留下来了

我们还见到一只骨瘦嶙峋的橘猫,拼命往一个老房子里钻,对它而言,那里应该还是家。

这只流浪猫运气还不错,被英姐喂得气色挺好。

“你们看过《一代宗师》吗?梁朝伟就是在那里拍戏的!”负责看守这里的小哥指着不远处说。

具体是看守哪里呢?大概是,把能去“英记糖水店”的路都封起来,不让她做生意吧。

我们能偶遇英姐的糖水,也是幸亏这个小哥暗戳戳开了一道门。

他还卖力地招呼我们过去吃糖水:“以前这里排长队的!外面这个树下,摆满了桌子!”

“这些猫啊都是流浪猫,主人走掉以后,都是英姐在喂它们。”

他超可爱的,广式普通话很有喜感。

▲排队的提示还在,排队的人已经进不来了

相比之下,六十多岁的英姐说起普通话来,倒是标准多了,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你说要保护,要维修,那你把影视城关起来三年了,三年!什么也没做!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要现代化,北京、上海好不好?够不够现代化?你能好得过人家?那别人来你赤坎做什么?去北京、上海好了啊!”

“你把原住民都赶走,这个地方还剩下什么?”

她家里的楼其实年龄不大,六十多年,跟她差不多吧,也不是那种造型好看的小洋楼,但她四间门面只能得到56万,楼上还有个单位,8万,加起来想在开平市区买个住房估计都够呛,更别提再买门面继续做生意了。

“专家说我这里起码值三百万!”

“那如果他们给您三百万,您搬吗?”我问。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给三百万!”

▲英姐做的糖水,简简单单的红豆绿豆和椰汁,4块钱一碗,渐凉的晚风中吃起来,暖暖的

天黑了,糖水也吃完了,英姐推荐我们一个吃晚饭的地方,炽记牛杂,听老板娘跟人聊天,说是价钱给得太低,六十万,家里兄弟姐妹又多,一人分到手十来万,不知道能干嘛。

▲这应该是现如今古镇里唯一一家小饭馆了,其它的则都搬去了临时安置点

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像是结成了一个隐秘的联盟,互相介绍生意,让彼此都不至于在四面封锁中支撑不下去。

英姐的糖水还是有些名气的,她会电话接下订单,糖水做好后自己送到被堵上的路口去,隔着栅栏门递给客人,太坚韧。

结语:

后来我跟同伴说,可以理解英姐的不肯走,也可以理解大部分人的肯走:那些肯走的人,其实都不是做游客生意的,可能普普通通小镇民,甚至还有点烦每天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的游客,所以政府给钱、给他们新生活,他们就欣然接受,还有卖五金、卖日常杂货那些,去哪里做生意大概都没有区别。但英记糖水和炽记牛杂,若离开赤坎,也许连继续开下去的意义都找不到。

我不知道英姐其实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坚持,为了价钱不合适,还是为了将来的生意,还是为了从小长大的这个地方,但不管是为了什么,她实在太渺小了,在“六十亿”和“千万人次”的宏大未来面前,她那点渺小的心思,算得了什么呢?

so,几年以后,欢迎来到,赤坎新镇。


我说老板,一斤尊严要多少钱

我说老板,一斤理想要多少钱

我说老板,一斤坚持要多少钱

我说老板,一斤纯粹要多少钱


现在我才意识到

那些还没有商业化、充满生活气息的古镇

多么难得

我再也不埋怨建水的人们了

他们在老屋里卖五金、卖劳保用品

不卖明信片也不卖奶茶

没关系

我也不再嫌弃晓起、瑶里了

取景困难就取景困难吧

当地人怡然自得地过着日子

不为游客们的镜头刻意改变

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吗?


我是糖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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