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十岁

浏阳视觉2019-03-04 13:22:12



童年给我们带来许多回忆

有辛酸的 甜蜜的 苦涩的 

一件件回忆在脑海里盘旋

有的早已支离破碎 有的却像烙印刻在心里


本期/文/荐读/       荒漠独行人/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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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十岁

我的故事


下课的钟声终于响了,老师宣布下课后,他第一个冲出教室,手里紧紧攥着一毛五分钱、二两粮票。今天,是他10岁生日,按风俗,生日本该吃上两个荷包蛋,但是,鸡蛋过于珍贵稀缺。妈妈给他的钱和粮票,是好久才积攒下来的,要他去饮食店吃碗面条。他已经激动一上午了,每天三顿稀粥,肉已经是遥远的记忆,现在有面条吃多么美好幸福。一个上午,他都感到喉咙里似乎要伸出一只小手。因此上课时老师向他提问,他回答“一碗面”,老师一脸愕然,同学们笑出了眼泪。


面馆里有很多人,但坐在桌子上吃面的没几个。端着一碗面条,他选择靠墙角的位置坐着,这是妈妈交代的:还要用手遮着碗,防止有人向你碗里吐痰,面里被吐了痰,你不能吃,吐痰的人就会把你的面条倒进他自己的嘴里,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肚子饿的人不止你一个,面馆里用这种下贱方法饱半天肚子的人很多。


吃完面条,他摸着肚皮走出饮食店,才闭着眼睛回味面条的味道。因为早上的稀粥早已消化殆尽,喉咙里的手也很急,周围站着的人好像也虎视眈眈。他几乎是把一碗面条几口吞下去的,并且用舌头在碗里转了好几个圈,碗就像清洗过一样,那鲜那香那美,就只能靠那不靠谱的回味了。


“喔哟,吃面了!”刚走出饮食店,迎面遇到同班几个同学,“是啊,今天我生日!”回味中断,换成满脸自豪。“真的啊!”东保有点羡慕,“我们去洗冷水澡,一起去吧。”拉上他就走。这不是第一次,他丝毫没有犹豫。



离浏阳河不算远,一行7人来到解(xie)家码头(也可能叫海家码头,现在60多岁了还没弄清,反正浏阳人解(xie)、海同音)。那时,解家码头是游泳集中地,比今天的游泳馆要好,不但免费,而且口渴了,可以直接喝河水,同样免费。


河水清澈。两边水浅,水势平缓;中间水深,水流湍急。


7个小孩脱得精光,扑到河里,因为都不会游泳,平时只在浅水中双手撑底,身体平俯,双脚扑腾,打出有节奏的“扑通”声。或者,手掌与手臂呈90度,将水用力推出,互相攻击,谓之打水仗。要么,就到上游几十米处洗药桥下的沙滩上乱刨,刨出一窝窝的甲鱼蛋或是小甲鱼。


这天,他至今想不起,7个人是怎么同时走向没顶之水的:他走着走着,当水齐脖子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突然,脚下一空,人就被水浮起,将他向下游冲去。


他听过许多小孩子洗冷水澡被淹死的故事。他想:怎么今天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想到自己会死,他便感到全身发冷,像有人要把他向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渊拽去。想到从此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想到对他无比疼爱的妈妈,想到哥哥姐姐,想到今天刚好10岁;还有捏泥人、跳房子、扔沙包……当然,尽管他都想到了,但这些只是头脑里瞬间的一闪念。巨大的恐惧已经将他围困,求生的本能却令他大呼“救命!”他觉得“救命”两字一点也不清晰,随着模糊的喊声,水面冒起一串气泡,连喊几声都是如此,并且喊出一声,即被呛一口水。他感觉憋得慌,脑袋发胀脸发热,人随着河水缓缓地顺流而下。他很希望有人看到他并且能从他的姿势判断他是被水淹了,可是,洗冷水澡的人很多,应该谁也没在意。他拼尽全力挣扎着,手乱扑,脚乱蹬,但是,脑袋虽然能仰着,却总和水面保持着一点点距离,让他只能吸水不能吸气。


忽然……忽然,他透过水面隐约看到挨着自己有一片黄色,左手便奋力一搭,居然搭住了一艘停泊的船只,再右手一搭,身体向上一跃,拽住了船舷,脑袋出水了,他长吸了比面条更亲切一万倍的一口气,无比清晰地喊出了几声“救命啊!”船舱里立即走出一个光膀子穿短裤的大汉,抓住他的手轻轻一提,将他扔在甲板上。他虽然一贯调皮捣蛋,但决不是个笨孩子,意识到自己已脱离危险之后,马上告诉他的救命恩人:河里还有6个。光膀子大汉没吭声也没犹豫,跳进水里——水却只淹到他的肩膀,他又陆续拎起4个扔到船上。5个孩子坐在船上,脸色煞白,垂头丧气。他们缓过神来,慢慢站起来下船,向岸上走去。这时,他们才发现,岸边已经围着好多人。穿上衣服,回过头,只见光膀子大汉正一只手拖着王新民往岸上走,而王新民同学全身耷拉着,看上去已经没有了气息;下方的礁石上,脸埋在水里伏着另一个同学王霞生。



生命定格在那一天的两位同学,其中一个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光膀子大汉沉着脸,始终没说一句话,默默地走进船舱。似乎他刚才所做的,就和他撑船运货下湘江一样稀疏平常。


岸上围观的人群一遍喧哗,打听着、叹息着,指着、叫着,嘈嘈杂杂。5个懵懂少年,菜色的脸更加灰白,低垂着脑袋,忽而互相看上一眼,忽而猛揪自己的衣角,紧张得嘴唇直打颤,像几只被突然浇了一盆冷水的鸡。


浏阳河水依然清澈,依然载着航船,顺着九道湾悠悠西去。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学。班主任黎老师悲戚地说:“昨天……昨天……”随后,泣不成声!5个鬼门关拽回的孩子和班上其他同学一脸茫然,手足无措。


黎老师背了黑锅,调到偏远山区去了,少年的莽撞让老师付出代价,这使他们终生负疚。经过初小毕业、高小毕业、考入初中、文革、下乡等一系列悲欢离合,一起经历生死的5个人,各散五方,鲜有联系。


从那件事到今天,地球已围着太阳走过了55圈。他似乎与解(xie)家码头结下不解之缘,多年以后,他参与了浏阳河中路的建设,其中包括解家码头的改造。他和同事们以及众多建设者,把那2000多米河滩变成了宽阔平坦、鸟语花香的滨河路。后来,他居住的地方,正是当年那个洗冷水澡遇险的岸边、解家码头的位置。他常常依在窗前眺望,任由思绪神游:浏水西去,蜿蜒曲折;红尘滚滚,世事纷繁;欲望横流,高低贵贱;哭着降生,笑着离去……


前几天,几个山水游友又聚在一起聊天,说起天地循环,生死有命,比他小10岁的侄子说:“要是你没被救上来,以后聊起我们家族,我也只会偶然说起: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叔叔,在10岁生日那天……”


尘世中许多事情都存在着偶然。一次偶然,从此改变人生;一次偶然,改变历史进程。江河浩荡,人海如潮。一个人,就是历史长河里偶然泛起的一朵浪花,随着时光流逝,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浪花也算不上,只是一片涟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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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小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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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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