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牛杂汤引发的雪案

世间2020-05-21 16:05:03

世间「原创栏目」-原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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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的寒冬腊月,是没有空调、取暖器以供取暖的,那时的御寒利器是火铳、手工棉鞋、开水灌充的暖手袋和父母给予无限强大的心理力量。记忆里还有老家画水牛杂汤的独特荤香味,穿越过十几年的光阴,在这样坐拥衾暖的雪夜前夕,浅浅萦绕心头。


  我的老家在画水,祖上开过药铺,店堂窗口正对菜市场街头,街旁设当地小吃,其中就有牛杂汤和豆腐饼。牛杂汤配豆腐饼,一干上了年纪的老汉围桌坐开,碗里的热气共额头的热气,喝完一碗,再添一碗。



  我们这样的小姑娘是不好意思到街头喝汤的,无论豆腐饼西施多么好看。从后门出,端个瓷碗,两分钟时间便回到家里桌前慢慢享受这舌尖之旅。刚煮沸的牛杂汤又辣又烫,喝两口便要学小狗吐舌喘喘气,在享受又折磨的过程中,牛血下肚,浓汤冷却,碗沿结起厚厚一层牛油。



  我曾在喝牛杂汤的过程中受到过心智的启蒙。手捧童话书,口喝热汤,稀薄的阳光洒下如洒在一尊雕塑上,童话里公主和怪兽艰难的爱情终因他们善良的天性而使魔法得以化解,美好地结合,浓烈的故事伴着浓烈牛杂汤一口口吞下,有奇妙的领悟在心底升腾。



  外出求学后,很少再回到老宅。新居固然好,却离菜市场远,离小吃小摊也远。毕业后与朋友聚,偶尔邀人来画水尝一尝牛杂汤,围着滚沸的火锅,煮酒论八卦。在他们脸红酒酣之际,怀感谢之心不忘吹捧主人,甲说,画水牛血汤果然牛血。乙说,何止牛血,简直牛B。我存心调侃,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们的秘方,煮牛肉时把牛皮一起放进去,味就浓了。甲乙愣怔,丙却舀过一大勺说,管这么多,放了牛粪爷爷我也爱喝。

  其实这时候吃到的,浓汤已稀释,汤里夹杂了过多的佐料和蔬菜,完全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没看过宰牛的场景,据说是先给牛眼睛蒙一块布,然后用大棰敲头,据说有的牛眼睛里会流出泪水来。然后给牛放血、剥皮、掏内脏等,再把牛肉放进一口大大锅里煮熟,要吃熟牛肉的,可直接买个现成。那汤带了牛肉的汁液,可就是宝贝了,煮面做菜,搁哪儿都香。牛肉牛筋牛肝牛鞭金贵,牛血价格可很亲民,附近的村民来到宰牛人家称两斤牛血,免费装一锅汤,吃完牛血再放粉丝下汤,人间绝味。所以在当地,牛杂汤又称呼为牛血汤。



  宰牛人家原先有位女儿年纪与我相仿,少时穷苦,后来出落得落落大方,不愧是牛汤滋养的。后来她长大了,嫁人了,我也长大了,将要嫁人。那一次领夫婿回家,夫婿久闻画水牛杂盛名,期期然跟着我进村口,我转身堵住路口,知道吗,喝我们的牛杂汤要遵守本乡规矩。



  什么?

  砸绣球。我乡民风彪悍,以扔石头出名,外乡男子娶亲必以石头当绣球砸过了才可进村,品盛世牛杂宴。

  夫婿眼里有明显的犹疑,他吞咽口水后以极其小心的语气问我:

  那么,你可否捡一块最小最小的石头来砸我呢?



  洋洋洒洒,雪下将起来,母亲常说,喝碗牛血好过冬。这个冬天我没喝牛杂汤,只在四季如春的空调温室里怀想那逝去的往事,以及一碗热滋滋辣乎乎的牛血牛杂汤。


-END-


今夜,大雪纷飞

愿一碗家乡的牛杂汤暖你心窝


文/黛眉  图/十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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